一个闲置多年的树洞。

【_______Caged._______】

Caged.

「笼。」

五周年个人贺文。

【献给Kage。】

 

“都是过去的事了。”女人抱着毛衣,下巴磕在膝盖上,明明冷得微微发抖却固执地穿着单薄的外套,她把双手夹在大腿间取暖,小幅度偏着头,灰暗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困了这么久,一年一年的人们来了走了,荣城越来越大简直像在进行侵略一样扩展起地盘,我却一点也不高兴——原本我应当是最欢欣鼓舞的那个——没错一点也不高兴,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意味着我的笼子又大了一个码数而已。”她的语速很快,唇舌上下翻飞,长串的句子廉价地从她的嘴里吐出,从我廉价的笔尖流出再仓促地一路印在我廉价的笔记本上。

这是我们刚一见面,没等我把屁股底下的板凳坐热,就由对面的人牵引出的话题制造的尴尬场景。

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面对一个传奇——或者传说更合适些,这个女人的存在简直见鬼了的神秘又操蛋的平凡,如果不是她在网上给我发来了荣城中心【黑塚】的特殊宾客ID卡而我很听话(或者说很蠢)地半信半疑地验证了它的真实性,我想我肯定不会坐在这里,看着这位蜷在椅子上瘦削单薄的表情阴郁的前辈,还要拿起纸笔照她的示意做起一次完全不正规的、不合乎常理的、而且说白了根本就不是采访的采访。这是一场不对等但是完全不能比较的交易,我想,这个城市的内部结构对我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前提是我不需要从我的住处打车跨越大半个城市来到这里,车费花掉一星期的花销不说还要被层层验证与盘问烦得头昏脑胀。

我的表告诉我现在是下午的15:17分,一个我理应去享受人生的时间。通常这时外面的阳光都是很好的,荣城广场上总会有白鸽群停留,喷泉叮叮咚咚响着音乐而游人在一旁跳舞,咖啡店永远坐着两三对小情侣凑近了脑袋小声谈情,街道上有派发传单的学生微笑着向散步者递出广告。一般来说没有工作的日子里我也是那些场景的一部分,靠着汲取城市间宽松闲适的养分把自己变得自由无忧,生活中永远不能缺少这样的调适,否则生活的意义将彻底崩裂,连活着的坚持都被忘记了。

但是我面前的女士,我的受访者,我今天的客人也是我今天的主人,她像是与外界的热闹喧嚣彻底隔绝般安然蜷坐在硬邦邦的椅凳上,在我的注视下展开毛衣铺放在膝盖,脸颊蹭进柔软的羊绒里。“你走神了,而且还这么明显,这很不礼貌。”她用长辈对晚辈——上级对下级,甚至是,哦天哪,上等人对下等人——的口吻把我的状态从游离的敷衍扯到尴尬的羞愤。她完全没有在意我脸上极力压抑的不满,我敢打赌她看见了,可是她视而不见,不是什么去他妈的宽容不介意而是完完全全不屑地忽略,一种让我瞬间产生摔门而去继续享受我的假日的冲动的情感。

然后她抬起眼睛,不以为意地冲明显快要压抑不住情绪的我一笑,我从她原本古井无波的眸里看见了感叹、惊讶、好奇和不理解。她抚摸着那件深暗色的毛衣,在这个充斥着单一的黑白灰色调的方形房间,或者说,空间里,她整一个人如同融合进建筑里一样身形模糊,只有尽管好听但是总觉欠奉感情的声音听起来还是真实的。

她问,“外面的阳光确实很漂亮,可是它也不至于让你这么喜欢吧?这座城市的景象根本没有那么美啊。”

几秒钟后我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女人宽和的目光在那一刻的我的眼里被选择性折射开,这时候我多么希望她只是单纯想为我们找到一个足够进行调侃的话题,阴冷的僵硬感从尾椎处一路攀爬至头皮顶端,粗糙的摩挲沾满砂砾,如同女人用微笑给予的不合格的抚慰。短短的一瞬里我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沉睡了半个世纪,精神被唤醒,肢体早已死去,凝固在浸泡的瞬间定格成永恒,张口却不能言语。

“呃,嗯,……或许您是对的,女士。”我有些狼狈地胡乱点头,努力使自己能够专注在这场谈话中,笔尖在纸上散漫地划着粗细不一的线条。焦躁的小动作出卖了我的情绪,女人不着痕迹地往我颤动的右手腕瞟过一眼,神色了然,“放轻松,孩子,”样貌年轻得看不出年岁经历的女人舒展眉梢,用久浸沧桑的慈爱安抚着我,“这个故事里,你只是个旁观者。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我勉强地试图露出笑容,想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可是思绪沉重而笨拙,它压弯了我的嘴角,在瞳孔处蒙上了布,我扭曲的笑意被完全阻隔,心底的压抑的黑膨胀成几欲崩溃的弧度。女士,我在心底轻轻呼唤道,我的女士,您如此聪颖,只消一眼便洞悉了我惶惑不安的理由,这却让我更不明白,您为什么有意无意地凿开一个漏洞,好比在钻石上留下了划痕,生硬而不自然。

女士,您想做什么?

她却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仿佛那个引发猜忌的深渊从不存在,仿佛她什么消息也没有吐露过,仿佛她所有的话语都是为了在这一刻把我的疑惑与恐惧推迟到故事的尽头。“我是不是还没向你介绍过我自己?”她说话的时候随意地扭动起脖颈,鼻子以下挡在毛衣后,声音由清晰压进沉闷,我只能看见她的眼睛,一闪一闪透出阴谋家的狡黠,“还是你也不想听——鉴于我们的交集太过短暂,甚至不值得你再获得一个尽管微小,但对很快要离开的你而言确实是额外的、无用的信息?”她的语速并不快,可惜这个句子太过冗长,生生打乱了我的逻辑,而我几乎能够肯定我的表情迷茫得可笑,因为她很快又笑出声来,眼角弯成愉悦的弧度。我忍不住蹙起眉,实在不理解她给予我无趣的选择的时候到底是不是存了看笑话的心,不过事实证明她确实只是单纯想看到我不愉快的样子,她连我的回复都不需要,谁知道她多久以前就把一切都决定了下来。

“算了,不逗你了——你迟早要记住的,我叫卡歌。”女人猛地往后撞,她的椅子颤巍巍地小幅度地晃动着,险险托住她的脊背。“其实我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不过谁在意,能派上用场就够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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